細水不長流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書竹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是忙碌的生活使得人類的心變得粗糙了，還是人性的脆弱使得人們招架不住外來的誘惑？為什麽兩個原本相愛的人在相處多年後會漸行漸遠? 是什麽使得當初的海誓山盟在寒來暑往中消失殆盡，而不自覺? 這，究竟是誰的錯呢？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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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個週曰的夜晚，外子接到一通電話，講完後反常地坐在電話機旁默默無語。我看情況有異，問他怎麽回事。他沉吟半晌才說：『隔壁的提諾和葛蘿麗亞要離婚了! 』

『什麽？』我震驚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。『我不相信，這是不可能的。』

『我起初也不相信，』外子說：『是葛蘿訴請離婚的。』

天啊! 這是怎麽回事呢？猶記得不久前，葛蘿的妹妹離婚後暫住葛蘿家，有一天我下班後碰到提諾，問他可好？他笑著回答說：『很好! 不過下輩子結婚不娶三個女人了。』意指他娶了葛蘿，却需同時照顧她的媽媽和妹妹，好累哦! 難道這會是導火線之－？

我忙不迭地撥了個電話給葛蘿。

『嗨，葛蘿，我是懷麗。』電話接通後，我開門見山地問她：『妳和提諾之間怎麽了？』

『我們之間完了，』她傷心地說：『懷麗，妳是知道的，我鼓勵、協助他去休士頓唸法律，一個人辛苦地把兩個女兒養大，無非是希望熬過這個時期，我們將來的曰子會好過一點，沒想到現在律師事務所才剛開業，他就有了別的女人。』

『妳冷靜點，葛蘿。』我說：『妳一定誤會他了，他不是那種人啊! 』

在我的印象裡，提諾不但是個好父親，也是一個體貼的好丈夫。

『不，這是千真萬確的事，是他親口告訴我的。』她說：『父親節那天，我買了一株漂亮的大盆栽，想給他的辦公室增添綠意。没想到他先是推辭，說是太忙，没時間照顧，要我帶回家，後來索性告訴我，他不再愛我了…… 』

父親節？我屈指一算，原來兩星期前就已出事。我慚愧地說：『很抱歉我到現在才知道。妳……還好嗎？』

『我？懷麗，我不好，我一點也不好。當他告訴我他不再愛我時，我整個人傻掉了。我太震驚了，我没有心理準備。事實上，不知道是我太忙，還是太信任他了，我從沒有絲毫懷疑過他。如果曾有過一絲絲疑心，也許我還比較可以接受。問題是我沒有，我好像一個傻女孩，突然得到了莫名其妙的批判，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，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。更糟的是，我已經在原地動彈不得了，他還一不做二不休地繼續對我說，他已經有了別的女人，而且這女人有多好……』

『懷麗，當我從麻木中恢復過來，發現這是－幕真真實實的，屬於我的悲劇時，我感覺得到我的心在滴血，好痛，但我沒有哭。我想當時我的臉一定是蒼白的，脚步一定是踉蹌的，因為當我步出他的辦公室，準備開車回家時，差點摔跤。他想扶我，欲被我甩開了，我不需要他的虛情假意。』

『回到家裏，我整個人崩潰了。我無法原諒他的欺騙!我們結婚二十年，認識二十三年，他一向很寶貝兩個女兒，也很體恤我;做什麽事情都先考慮到我們。但現在，他居然說走就走地搬出住了二十年的家，一點也不留戀……』雖然隔著話筒，我仍然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聲音裡的沉痛。

能不痛嗎？兩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年，共同營造了一個美麗的窩，這窩裡有她傲人的青春，有他體貼的情意，有兩個可愛女兒的歡笑，還有他倆為理想而奮鬥的辛酸。而這一切，竟然在瞬間完全被否決了。

我忘不了當提諾去休士頓轉唸法律時，葛蘿是如何獨立地身兼父職地照料孩子，如何在白天教書晚上唸書的情況下完成她的碩士學位。現在她已升任德州嘉倫學區輔導組的主任。她是一個非常有愛心的人，她輔導過無數問題家庭出來的孩子，也看過很多問題婚姻，卻萬萬没想到自己的也出了問題。

我告訴她，提諾很矛盾，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。他曾告訴外子，不曉得是否『中年危機』在作祟。

『如果他回頭，妳會再度接納他嗎？』我問葛蘿。

『目前不會，』她說：『我會讓他也嚐嚐這種痛苦的滋味。再說，他已傷害了我一次，我怎麽能相信他不會再傷害我第二次？』

為了這個婚變，葛蘿足足瘦掉二十八磅，使得她原本嬌小的身子顯得更加纖細瘦削，－雙大眼睛顯得更大了。

『葛蘿，』我於心不忍，問她：『幹嘛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？身體搞壞了怎麽辦？』

『我没事的，懷麗，』她說：『我只是在想，天天在想，提諾究竟在找尋什麽？那個只有高中畢業，卻有一個兩歲兒子的年輕女孩，真的能帶給他快樂嗎？』

事實証明，那女孩並不能帶給提諾快樂，因為感恩節前幾天，提諾的姐姐告訴葛蘿，那女孩並不如提諾想像中的美好。

『妳願意讓他回來嗎？』我問葛蘿。

葛蘿無聲地摇搖頭。

書竹

2005/10/23  德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