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框的聯想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書竹

　昨天是週末，我把送出去上框的兩幅油畫拿回來了，按理說我應該很興奮才對，可不知為什麼，我左看右看，上看下看，遠看近看，就是不對勁。更奇怪的是，我發覺我突然不太喜歡它們了，而且內心深處隱隱約約有股失落的惆悵。

　仔細看看畫框，不但精緻，而且色彩的搭配和畫裡的景物色調都很協調，我沒有理由說它們框得不好。再瞧瞧油畫本身，經過細心繃緊、拉平，再鑲入典雅的框框後，主題顯得更集中，更突出了，可為什麼我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麼？

　百思不得其解，我有些沮喪地將它們並排列在客廳一隅，打算走開。

　﹁咦，這兩幅畫怎麼變小了？﹂突然，先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　變小了？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。這兩幅畫剛從那個藝術系學生手裡買下時，只不過很隨意地框在白色的厚紙板裡，畫中有一望無際的原野，也有無邊無際的海洋，給人的感覺很舒展，很自由。現在經過裱畫師傅刻意的擺進方方的框子裡，少了奔放的美感，缺了讓人遐想的空間，也難怪我們覺得它變小了。

　其實這種感覺上的不舒坦，就好比一個習慣自由自在的孩子，忽然在大人的要求下穿得衣冠楚楚，光可鑑人一樣。在西裝革履的陪襯下，他顯得英挺煥發，但如果卸去這些外在的束縛，也許他所呈現出來的，會是另一種形態的氣質，一種不修邊幅，不受拘束的豪放。

　終於明白自己情緒變化的癥結後，我不禁啞然失笑。如果說每個人都得有個家，那麼，雅緻華美的畫框該是每幅畫作的歸宿。只要綴飾得宜，應可相得益彰。我有什麼好不痛快的呢？

　事實上，不只畫作有框框，攝影有框框，我們的靈魂之窗看這個世界也有框框。生活規範給人框框，人生歷練也給人框框。人生原是一堆有形無形的大小框框的組合，重要的是，當我們捕捉到一個屬於自己的框框時，有沒有努力耕耘，使它盡善盡美？每一個小框框完成後，有沒有再接再厲，找尋另一個？如果某個小框框不適合自己，有沒有勇氣跳出來？路，是人走出來的。你走的路愈寬愈廣，你的生命的組曲才會愈加繽紛燦爛。不要限制自己，才是給自己最好的禮物。

書竹

2003/07/14  德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