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竹記行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閑人 

記得前年陪舅舅回台灣時，他正患著重感冒，一路上旅途勞頓，還真擔心他會吃不消。 到了中正機場時，孝文來接，他又硬要先送我去台北。 我告訴他我自己會搭巴士去，只須七十幾塊台幣，四十五分鐘就可到台北，很方便的，但他硬是不肯。 如此一來一回，起碼害他們晚了一個半小時才回到家– 如果不塞車的話。 這就是舅舅，跟我們晚輩都要萬分客氣。

這次我在八月四號從台北搭自強號去新竹，天空飄著小雨。 新竹火車站雖然一點也沒變，但對街已蓋起了巨大的百貨公司– 新光三越和SOGO。 以前還會自己搭公車去舅舅家的，現在只會搭計程車了。 約十一點半到達舅舅家，來開門的是初次見面的秀馨。 舅媽見我自己來了，就先忙著嘀咕孝怡怎麼沒去接我。 恭葦初見我時有些認生，但問她名字時，還是會大聲地回答：陸恭葦。 孝怡仍是健壯如昔，倒並沒有再增胖。 孝文大概剛被舅媽叫起來，還有些睡眼惺忪。 舅舅的相片置在客廳牆上，前放兩盞小紅燈，與一盤水果，我上前代表孫家向他行了三鞠躬禮。

舅媽忙著去燒菜，秀馨也回到樓上去另準備兩樣菜，還是舅媽手快，一會兒工夫已弄出了一桌子的菜，而秀馨還沒下來呢。 飯桌上聽表弟說舅媽的手不好，我問她怎麼回事，她解開衣領露出左肩上約十吋長的開刀傷口。 原來在舅舅入院後，她騎單車不慎摔斷了左肩鎖骨，本來已準備開刀了，這時舅舅那邊的醫生告訴他們病情有些危險，她因此取消了手術，一直等到後事辦完了才回去開刀，如此就拖延了十天，還好恢復得不錯，但一年後還得再開一次，將裡面的支架取出。

飯後看著舅舅出殯的相片，是在教堂舉行追思禮拜，方知舅舅已受過洗，儀式簡單隆重，火葬後骨灰現存放於新竹一個公家的靈骨塔內。 六月底時舅舅去參加同學會，回來之後咳得厲害，後來去醫院檢查，當時醫生就要他住院觀察，於是他們就送了衣物和書過去，也沒想到有什麼嚴重。 住入醫院的第二天是週末，大部份醫生也休假，到星期一時，他跟舅媽說想吃雞湯，恰巧家裡沒有雞，市場那天又公休，只好用豬肉燒了點湯帶去，舅舅喝了點湯，但嫌肉太硬，咬不動。 隔天又燉了雞湯為他送去，但護士說不能多吃，只能喝一百公克的湯和吃一百公克的肉。 舅舅又叫孝怡去買枇杷糖，還特別叮嚀孝怡要到某一家去買，因為那家賣得較便宜，可見他那時神志還很清楚。 買回來後，護士卻不准吃，因怕他含在口中睡著了，要卡到氣管。 之後病情急轉而下，吃什麼吐什麼，血壓量不到，陷入昏迷狀態，於是轉入加護病房。 醫生本要替他插喉管，但家人咸認如此作法會替舅舅增添太多痛苦，因此拒絕。 最後幾天裡，舅舅的血壓一直無法提升，進入彌留狀態，終於七月三日辭世。

舅媽找出一些他們結婚時的相片，我請孝文立刻上電腦掃描幾張存入光碟帶了回來。 下面摘錄幾張以供回憶：   

	隨後孝怡搬出三大本恭葦的相簿給我看，恭葦也愛看自己的相片，此時已忘了怕生，擠在我身邊一起看，後來還和我手牽手合影留念，現在的我豈不是和相片中的舅舅差不多的年紀了。 孝怡說小恭葦也知道最疼愛她的爺爺不會回來了，但她卻告訴大家有天爺爺站在門口看她溜滑梯，還要拿東西給她吃。 據說教會裡的一位教友也看到一個白衣長者牽著舅舅一起離去。   孝怡的太太秀馨聰慧大方，屬高大明麗型，與孝怡頗為匹配。 孝怡作未上市股票，除了資金操作外，還得兼具各行業的知識，現在連對我做的東西都有深入研究，說來頭頭是道。 他已將六樓公寓買下，以便就近照應父母親。 除了一輛汽車外，他還給自己買了個大玩具 –1100CC的重型機車。 雖然看來他生意作得不錯，但是也在為台灣不景氣的經濟傷腦筋，適巧阿扁總統此時扔了顆炸彈，勢必要炸得投資人滿地爬，更令孝怡懊惱不已。   孝文的個性可能較像舅舅，玩相機的熱忱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，他那巨大精密的數位錄相機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 他給了我一張得獎的湖畔眷村，還有一些後來拍的短片。 搞不好，二十年後他會成為另一個李安也說不定。 這樣一想，我趕快先約下他，有空時幫KEYTEC拍部廣告片。 回來後，發現他的影片是為新竹市文化局拍的，該問他認不認識前新竹文化局長璩美鳳，也許會有第一手的八卦新聞呢。

看到他們大家都幸福美滿，舅舅應當走得安心，畢竟他也作了幾年的快樂爺爺。

坐著舒適的自強號回到台北，看著壯觀的台北車站，下面是四通八達的地下街與乾淨快速的捷運系統，陸上陸下都穿梭著快樂的台北人，儘管明天的股市會有大地震，但憂愁不會輕易的在這個城市顯露，今夜台北的天空依舊迷人。

閑人

2002/8/8  德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