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我回來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閑人

滿屋子吵雜的人聲,震耳欲聾的音樂,令人窒息的煙味,在在的讓我感到頭疼欲裂. 我 是一個極沒有派對細胞的人,同事們也都知道我的孤僻個性,自然不會邀請我參加任何聚會,我也樂得清靜. 只有這個每年一度的公司尾牙盛會,身為小主管的自己不得不勉為其難的出席. 自知不善飲,因此極力推脫敬酒,但還是拗不過的被硬灌了幾杯,現在已是有些頭重腳輕了. 很想找個機會提早開溜,但礙於老板最後一定會依慣例帶著公司全體主管上台合唱望春風,也就只好打消這個念頭.

我百般無聊地端著一杯咖啡踱來踱去,找不到一個可以加入談話的圈圈. 舞池裡幾對酷哥辣妹正扭得樂不可支, 不跳舞的一堆年青男士們在交換網交獵艷的經驗, 而年青女子們則在討論護膚瘦身和魔術胸罩, 另外一邊的媽媽輩們有著說不完的媽媽經, 至於歐吉桑和歐巴桑們,除了已倒在沙發上睡著的,剩下的幾個在聊股票或麻將. 好在老板交待過不准談政治,否則在酒精催化下,場面絕對不會如此平和.

想撥個電話給如雲,但要說什麼呢? 她後天就要走了,該說我一定會等她回來嗎? 不僅 是有點自欺欺人,而且當她頂著哈佛法學博士的頭銜回來時,我們還會屬於同一個世界嗎? 我頹然地在角落找了個位子坐下,兩手捧著那顆越來越重的腦袋. “你沒事吧?” 一個低沈的聲音嚇了我一跳. 抬頭一看才發現原來對面坐著一位黑衣男子,手中正玩弄著一頂黑色呢帽. 我有點不好意思,但也慶幸找到另一個落單的人,只不過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. “你是新來的嗎? 在那個部門?” 那男子笑笑說:”我不是你們公司的,我是在這兒等人的.” “等人?” 我感到不解 ”但這家餐廳今晚被我們公司包下了呀!” “餐廳老板是我的朋友,他叫我坐在角落,別礙著你們就行了.” “原來如此,是等女明友吧?”我也只是隨便問問,但那男子卻嘆了口氣說:”沒錯,等她等了十年了.” 十年?! 我端詳著眼前這名男子,英挺的面貌帶著些許憔悴,濃眉下的眼神中有種隔世的愴桑,世上還有這樣的痴情男子嗎? 我不禁好奇地問:”這十年來,你們見過面嗎?” 男子點點頭說:”我經常看見她,但她看不見我?” 什麼意思? 我心裡嘀咕著,難道他是… 男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,接著說:”她是個公眾人物,可以說是家喻戶曉了,你也常在電視上看得到她.” 這使得我更好奇了,會是誰呢?是影歌星,模特兒,還是政治人物? 我幾乎已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這位神祕女子的盧山真面目,但這男子都已等了十年了,又怎知道今夜能等得到她呢? 而自己也能這樣的等如雲嗎?

倆人沈默了一會兒,我終於忍不住地問:”能說說你們的故事嗎?” 男子沒有回答,低著頭把弄著他的帽子. 我為自己的唐突感到尷尬,正想起身離座,”很簡單的故事,”男子突然開口了,並將帽子放在桌上,”也許很多人有過同樣的故事.”他將雙手互握,深深吸了口氣.”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,女孩有沈重的家庭負擔,不得不放棄學業開始工作,憑著天賦與努力,她很快就成名了,而她的行業不容一個沒沒無聞的男子在她身邊,她成天被眾星拱月地包圍著,從此倆人活在不同的世界裡. 男孩在寂寞中等待,最後絕望了,心死了. 然而有一天,女孩巧妙地梢來了一個信息,告訴男孩,等我回來,回到我們甜蜜的世界裡. 於是男孩的心又活了過來,年復一年地等下去.” 男子說完站了起來,又補了一句:”今天,是她回來的時候了.” 然後就向門口走去. 難道是來了嗎? 我急忙轉頭向門口望去,但並沒有人進來. 同時我也在腦海裡搜尋著,是在那裡聽過這句話:”等我回來,回到我們甜蜜的世界裡.”? 怎麼這麼耳熟? 這時那男子已經推門出去了. 我突然想起他那頂帽子還留在桌上,忙抓起帽子追了出去.

近午夜的巷道裡彌漫著淡藍色的霧氣,微弱的街燈無力穿透這層霧帳,只能在半空中灑下一片昏黃. 男子的黑色風衣在背後飄擺著,他不疾不徐地向巷口走去. 就在我想張口叫住他時,巷口處轉入了一名長髮女子迎向男子走來,雖看不清她的面貌,但那姣好的輪廓與修長的身形確實很眼熟 他們倆人開始以小跑步向對方奔去,瞬間已緊緊相擁在一起. 目睹此情此景,使我在寒夜中感到一股暖流,有情人終成眷屬,此話一點不假啊! 我不想在此刻為了一頂帽子去打擾他們,還是交給餐廳老板保管吧,反正他們是朋友,同時我也突然急於想去見如雲,就算她已經睡了,也要把她吵醒.

回到餐廳,找到了老板,還來不及開口,他已一把將帽子搶過,用充滿詫異的口吻問 ”這頂帽子怎麼會在你的手上?” 我正打算說明時,突傳來一聲暴喝:”請大家安靜一下,有重要新聞插播.” 大家都嚇了一跳,樂隊停止了演奏,喝酒的人收回了划拳的手,聊天的人閉上了嘴吧,一時間原本喧鬧的場所變得鴨雀無聲,只聽到大瑩幕電視上的播報員傳來的聲音: “曾以一曲[等我回來]紅遍大街小巷的知名歌星楊倩茹,於今晚十點左右被家人發現服下大量安眠藥自殺. 經送醫急救後,不幸於十一點四十五分由醫院宣佈死亡. 據暸解楊倩茹留有遺書一封,內容大致是說她對家人的責任已了,現在要到另一個世界,去尋回失去的快樂. 外傳楊倩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男友,於三個月前死於車禍,或許這是導至她輕身的原因…….”  

閑人

2001/11/17  德州